作者｜冷研作者团队-罗汝才元富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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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不列颠女王布狄卡是现代英国的民族英雄，她勇敢反抗罗马统治，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起义，然而这次起义却被罗马总督保利努斯以不到2个军团的兵力就完全镇压了下去。本文即拟简述这次战争的过程与胜败之因。
公元前55年，恺撒率军横渡英吉利海峡，在肯特附近登陆，与当地部落交锋后撤离；翌年再度入侵，迫使卡西维拉努斯等部族领袖臣服、缴纳贡赋与提供人质，但罗马并未建立长期驻军。恺撒的远征具有象征与外交意义，为罗马后来正式征服奠定外交与地理情报基础。
罗马真正的占领行动始于皇帝克劳狄乌斯。借口为不列颠国王库努贝林努斯死后继承争端以及盟友希望罗马介入，罗马随即大举出兵，准备夺占不列颠地区。
公元43年，奥卢斯·普劳提乌斯率四个军团与大量辅助军在东南部登陆。战胜卡图维劳（Catuvellauni）等部落后，部队推进至泰晤士河流域；克劳狄乌斯本人短期到达前线，参与攻占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此地成为最初的省会。
不列颠南部与东部随后整合为罗马行省，修建军营、道路与驻军线。但不列颠人反复发动治安战与叛乱，维持现有防线的代价太高昂了。帝国决定大举征讨，推动对不列颠的彻底征服。
随着58年新任总督保利努斯（Gaius Suetonius Paulinus）的到来，不列颠的局势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罗马人即将大举开疆拓土。保利努斯曾于41年担任北非毛里塔尼亚行省的总督，在那里他打了数不胜数的小规模战斗和治安战。
在追捕叛变部落时，他以惊人的精力和才能率军越过阿特拉斯山脉，深入撒哈拉沙漠穷追不舍，成了罗马历史上第一位做出此等壮举的将军。
在塔西佗和当时世人看来，他的将才足以成为当时的另一位罗马名将科尔布罗（Gnaeus Domitius Corbulo）的劲敌，而保利努斯本人也有着强烈的建功立业之心：他渴望摧毁帝国的敌人，以便使自己的功业足以与科尔布罗收复亚美尼亚一较高下
保利努斯的战役
保利努斯调集大部分行省兵力进入威尔士地区，开始了持续两年的漫长攻剿，在尼禄时代，西卢里人的领地上已经建起军团营地（即上图所示的乌斯克‘Usk’）。但除了西卢里人，威尔士中部和北部也成为了保利努斯的戡定方向，通过两年的艰苦作战，他终于平定了威尔士地区。
但为了彻底杜绝不列颠人再度起义的可能，保利努斯决定率军远征莫那岛（古称Mona，即安格尔西岛），这里是不列颠人的宗教圣地、德鲁伊的大本营，人口稠密，还收容庇护了其他避难者。
保利努斯的想法应该是通过攻破该地一举摧毁不列颠人的精神支柱。众所周知，德鲁伊是抵抗帝国最为积极的组织，他们是凯尔特社会的宗教人士，享有很大的权威，能够对所有不列颠人和他们的贵族施加影响，而消灭他们能有效瓦解抵抗。
保利努斯率领第十四和第二十军团，外加数目不详的辅助部队（可能有一部分巴达维骑兵），发起远征。他用了一些平底船只运送步兵渡过梅奈（Menai）海峡，而骑兵则与战马一同泅渡。
尽管海峡的水位不高，但潮流较为强劲，并且夹杂泥沙和各种旋涡。帝国军队在靠岸之时，发现大批全副武装的敌军列阵迎战，其间还有一些穿黑色衣服的妇女，披头散发、手持火把挥舞着并发出尖叫，宛如鬼神一般，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德鲁伊双手举向天空，口中用呕哑的声音发出诅咒。
这是一幅非常令人恐惧的画面，帝国军队被他们吓坏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成了敌军的活靶子。保利努斯骑马来到前方，高声斥责他们的胆怯，提醒他们作为士兵的职责，士兵之间也互相激励，认为不能在一群“妇人和疯子”，面前退缩。
于是各部队跟随军旗发起攻势，迅速用刀剑将不列颠人的阵线摧毁、杀死大半，将一部分败者赶进他们自己点燃的火堆里烧死。当罗马军队走进岛屿后，他们发现了“可怕的圣林，祭坛上满是人的鲜血和内脏”，这与德鲁伊宗教的活祭与占卜相关，为了摧毁德鲁伊宗教，保利努斯下令毁灭德鲁伊的圣林，并且配置了一支守军在该岛。
正当保利努斯忙于远征之际，一条惊人的消息传来——伊肯人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
伊肯人的反叛元富投资
在公元47年的起义被斯卡普拉粉碎后，伊肯人（Iceni，字面意思是伟大的人）的首领普拉苏塔古斯（Prasutagus）成为了罗马的附庸国王，在此之前，伊肯人可能并没有国王的存在，而是以部落联盟或者什么其他的形式组织起来。
普拉苏塔古斯颇为恭顺，他因此得以长期享受荣华富贵。通过遗嘱将罗马元首尼禄和他的两名女儿指定为继承人，他试图这样来保存王国和自己的家族免遭伤害，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伊肯人与罗马帝国之间的关系迅速破裂了。
关于伊肯人的反叛，狄奥和塔西佗各自给出了一种说法，现代史学家认为应该是多种因素导致双方关系急剧恶化，所以我们应当把这两种说法综合起来叙述。
当普拉苏塔古斯留下遗嘱过世后，罗马官员对此置若罔闻，将附庸王国并入行省。他们指令士兵“像对待战利品一样掠夺了他们的王国和王室家庭”，罗马官员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狄奥提到的说法，即财务官（Procurator）德先努斯（Catus Decianus）想追还克劳狄赠予不列颠贵族的赏金。
另一方面则涉及到尼禄的老师借贷给当地的一笔巨款，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严厉追讨这笔贷款。但是在具体执行上犯下了诸多暴行：王后布狄卡（Boudica）被鞭打，两个女儿被侵犯蹂躏，伊肯贵族的财产被没收，国王的亲属全部沦为阶下囚。
如果只是王室遭此横劫，事情未必会演变成灾难，但是现任的罗马官员对于不列颠行省的统治十分贪残暴虐，总督和财务官这两位高级官员特别如此。
不列颠人不无愤恨地说到：“曾经我们的部落只有一位君主，而今却要忍受两个统治者，一个在夺人性命，一个强夺我们的钱财。”也就是说伊肯人大规模起义的根本原因是罗马帝国对不列颠行省的残酷压迫和苛暴的管理，而放荡的士兵和贪得无厌的税吏对伊肯贵族的羞辱更加剧恶化了事态，终于酿成悲剧。
塔西佗提到：“只要我们对于不列颠人不加以凌虐，他们是甘心情愿承担起征兵、课税以及帝国所征取于他们的其他义务的。如果一旦施以凌虐，他们便不能忍受；因为他们虽巳臣服于我们，但并没有沦为我们的奴隶。”
公元60年，各地愤怒的不列颠人很快聚集到王后布狄卡的旗帜下，公然反叛了。南部的特里诺万特人和北部的科里坦人（Coritani）都大量响应，行省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了西面，帝国在不列颠的统治似乎摇摇欲坠。
关于布狄卡的生平，我们了解并不多，她具有贵族血统，在丈夫去世后接掌了部众。史学家狄奥提到她的外表：
“被认为是值得成为他们领袖并指导整个战争的人，是不列颠的女性布狄卡，她属于王室，拥有比寻常女性更高的智慧。这位女性召集了大约12万人的军队，然后登上了一个按罗马风格用土建造的讲坛。她身材高大，外貌可怕，目露凶光，声音刺耳；
她有一头黄褐色的长发垂至臀部；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她穿着五颜六色的束腰外衣，上面扣着一个胸针。这是她不变的服装。她现在紧握着一支矛，以恐吓所有听众......”
不过这种形象很大程度上是不真实的，而且仅仅是狄奥的孤证。
起义军可能从今日英格兰诺福克郡的塞特福德（Thetford）出发南下，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卡穆洛杜努姆，这里守备力量不足。塔西佗提到：城市没有城墙与壕沟保护。现代考古证实了这点，就在前不久军团的城墙已经被拆除了，许多军事建筑改为民用建筑，堡垒的沟渠被填平。
居民急忙呼吁财务官德先努斯派遣援军，但是他只是派出了一支200人的小队，并且武装不足，显然无法同声势浩大的起义者抗衡。城内的防御显然异常疏忽，而且甚至都没有疏散妇女和老人这些非战斗成员。布狄卡的军队很快包围并攻入了这座城市“一切都被掠夺或者烧掉了”，大部分市民惨遭屠戮，而剩下的一小支兵力依托市内的克劳狄神庙顽抗。
第九军团的主将科里亚里斯（Petilius Cerialis）率领该军团的一支分队（约2000人）和若干骑兵试图驰援卡穆洛杜努姆，但遭到不列颠人的迎击，这次战斗没有任何细节提供，但结果是很明白的：步兵全军覆没，科里亚里斯带着幸存的骑兵仓皇逃回军事基地，并且自此固守不出。
这堪称一次辉煌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布狄卡军队的信心。卡洛穆杜努姆最终被毁灭了，财务官德先努斯知道不列颠人对自己的憎恶，吓得逃去了高卢。
总督保利努斯接到败报，他火速带领一支骑兵向东奔驰，命令大军在后跟进，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局势恶化得超出他的想象。
惠特灵大道战役元富投资
不列颠起义者的下一个目标是新兴城市隆第尼乌姆（Londinium，即今伦敦），这是一座新近兴起的商业城市，商人和货船往来不断。保利努斯再次以惊人的精力用几天时间奔驰了约370公里，即从安格尔西岛到伦敦。
他最初可能试图加固城防并坚守该城，但是考虑到兵力太少而且隆第尼乌姆太难守卫，他决定“放弃这座城市而拯救整个行省”，这无疑是冷酷而明智的决断。但是他不能冒失而重蹈科里亚里斯的覆辙。
该城居民哭着恳求保利努斯留下，但总督最终不为所动，他让能够随军的人跟着他出城，而妇女和老人，以及那些留恋家园的人都留在城内。保利努斯向西撤退，随后等待他的主力部队与自己汇合。
布狄卡的大军很快来到隆第尼乌姆，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城市，随后狂怒的复仇降临城市，大部分居民都惨遭屠戮，不列颠人没有留下任何俘虏。
接着起义军沿着惠特灵大道（Watling Street）向北移动，进攻维鲁拉米乌姆（Verulamium，今赫特福德郡的圣奥尔本斯），该城也沦陷，随后被残酷屠杀，城市被焚毁并夷为平地，居民遭到了血腥的报复，被施以各种酷刑。
上述三座城市的沦陷导致有7到8万的罗马人和罗马盟友人民丧生，城市洗劫一空并被严重毁坏了。现代对三座城市地层的考古揭示了这种毁灭的彻底性。塔西佗提到：“他们迫不及待地杀死、绞死、烧死和磔死敌人”，没有留下俘虏。而狄奥的叙述则更加残酷血腥。这足以说明不列颠人的愤怒。
然而尽管到目前为止，不列颠人仍旧高歌猛进，但是起义从根本上存在缺陷，许多的天然不足埋下了失败的伏笔。
公元61年夏，保利努斯现在终于等来了他的主力部队：第十四军团和第二十军团的分队，总数约为7000名军团士兵。此外还有数目若干的辅助部队，并且一些驻军也赶来汇合，使帝国军队的总数约为11000人。
他还发布命令让驻扎在伊斯卡（古称Isca Dumnoniorum，位于今德文郡的埃克塞特）的第二军团前来会师，但是该部的长官波斯图姆斯（Poenius Postumus，是该军团的营地长官）拒绝听命。
狄奥提到，布狄卡的军队现在拥有23万人马，这无疑过度夸张，现代史学家估计布狄卡大概拥有5万部众，拥有大量战车，其人数优势是显著的，但是部落战士缺乏铠甲防护。
保利努斯最担心的是又一次旷日持久的游击战争，那样会使帝国军队疲于奔命，但是布狄卡明显受到先前胜利的鼓舞而过于自信，她希望通过一次主力会战击溃罗马人。因而终于走向了野外战场主动求战，这正中保利努斯下怀。
关于战役的具体发生地点我们并不清楚，现代史学家认为这应该发生在惠特灵大道和弗斯要道（Fosse Way）的交汇处，因为这个地点能够迅速与南方的第二军团汇合（尽管它没来）。
保利努斯将阵地布置的非常好：他将部队密集部署在一处正面狭窄的地方，后方则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这可以为侧翼后方提供有效的掩护，不必担心被包抄两翼或者受到来自后方的攻击，这样稳固的正面几乎坚不可摧。但是同时，这样的阵地使撤退变得不可能，这是一个不胜即死的背水之阵。
不列颠人来到战场，步骑散布在平原上肆意活动，战车往来驱驰耀武扬威。由于胜利的信心十分坚定，他们把妻子都带来观看作战，并且用马车将整个战场围了起来，把妻子们安置在那里，好像要看一场活剧的观众。
而保利努斯将军团布置在中央，辅助部队位于两翼，最外侧是辅助骑兵，总督的面前是开阔的平原，一览无遗，而不列颠人将被迫从正面发起进攻。
在交战之前，布狄卡驾着马车依次驰过各个部落的阵列，她的女儿们站在面前，随即发表了一次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说，号召部落战士们奋勇对敌，不能落于妇孺之后。而保利努斯则作为熟练的将军发表了一次言简意赅的演说，提醒帝国军队对面的敌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务实的演说得到了热情响应。
随后保利努斯给出了作战的号令，士兵们严阵以待，手持投枪，像铁塔一样矗立固守着阵地。不列颠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平原，吼叫着唱着战歌，宛如狂潮一样向罗马阵线扑来，他们的战车和骑兵还有部落战士们试图用一次大胆的全面攻击瓦解罗马防御。但是当敌人逼近投枪射程时，罗马军阵已经变换为楔形阵，随即迎面冲击过去。
军团和辅助部队一齐以楔形阵发起冲击，迅速击破了不列颠人庞大军阵的前锋，地形限制了不列颠人的攻势，因为他们无法摆开阵型，用更为宽阔的正面去发挥人数优势。
此时辅助骑兵则挥舞枪矛杀出，同敌军交手“刺出了他们的长枪，在他们遇到的任何坚决抵抗的敌人队伍中间冲出了一条道路。”，将不列颠人的军阵截断。不列颠人遭到了迎头痛击，他们缺少防护，阵型缺乏纪律，被投枪打乱阵脚，接着被盾牌撞击。
罗马军团用他们熟练的技巧快速刺出短剑，致使不列颠人伤亡惨重。在这一轮气势勇猛的冲锋下便瓦解了不列颠人的攻势，致使他们崩溃逃跑。但他们的逃亡却遇到了困难，因为事先布置的马车弄巧成拙，将战场围困了起来，罗马军队杀红了眼追击过来，惊恐万状的败者纷纷倒在剑矛的打击之下。
这是一次以牙还牙的血腥复仇：帝国军队将妇女也全部屠戮，甚至不列颠人的驮畜也都被全数刺死，尸积如山。根据塔西佗的说法：不列颠人总共被杀近8万人，而罗马军队阵亡400人，伤者大概比这多不了多少。
一次大规模的主力会战尘埃落定，布狄卡在兵败后服毒自尽。而第二军团的军官波斯图姆斯听到捷报后拔剑自戕了，“因为他认识到，他未能使自己的军团参加取得这样的荣誉，同时又因为无视统帅的命令而违犯了军令。”
剩余的不列颠人对女王去世深表哀悼，他们终于“感到自己被彻底打败了”于是四散回家。这次规模浩大的起义为保利努斯所平定，塔西佗认为：“它比得上我们先前的任何一次胜利”，总督在战役中表现出过人智勇使他获得了卓著的功勋，参战的两个军团也被尼禄加封荣誉头衔。
但是保利努斯事后对不列颠人的清算过于狠毒，这使他没能继续统兵，旋即被解职。
在这次战役过后，不列颠的征服进入了尾声，不列颠人如此浩大的起义竟在一次战役落败后就遭到了完全的镇压，除了令人震惊，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一些军事教训值得注意。
首先，尽管不列颠人占据数量优势，但装备的相对劣势让他们并不足以在任何开阔地形上与罗马人进行阵地战，尤其是举行会战。此举正中保利努斯下怀。保利努斯更担心不列颠人分散兵力，四面出击，让他疲于奔命。
对于不列颠人来说，更合适的做法是利用封闭或者险要的地理位置对罗马人进行持续伏击或者袭扰。待时机完全成熟再视情况围歼罗马军队。
此外，布狄卡大军随行人数庞大，包括大量家庭成员和平民，形成壮观但笨重的车阵尾随战场。在决战中，这些车辆堵死退路，导致战败时无法后撤，进一步放大损失，致使起义大军在战败后全军覆没。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布狄卡缺乏真正的统帅才能和军事眼光，女王没有长远的战略目标，或许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很快这些想法就会在一大群狂怒的不列颠人制造的流血和肆意的掠夺中湮没。
她没有约束追随者的能力，塔西佗提到不列颠人“绕过堡垒和守备，他们直奔最富有的地方，也是保护最薄弱的地方”起义实际上已经失控，演变成一次劫掠和屠戮的狂欢，成为单纯地对罗马人及其盟友的复仇。而不是有长远目标，通过更明智的作战计划一步步驱逐罗马军队，最终恢复自由。
参考资料：
狄奥《罗马史》
塔西佗《编年史》《历史》《阿古利可拉传》
Caitlin C. Gillespie Boudica Warrior Woman of Roman Britain
Peter Dennis Boudiccas Rebellion AD 60-61 The Britons Rise Up Against Rome
Graham Webster Rome Against Caratacus The Roman Campaigns in Britain AD 4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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